赵谅推开藏书楼雕花木门:“他们过的,便是以往在西朔城中的生活,并无变化。”
楼内檀香缭绕,数十盏长明灯悬在穹顶。
书架间游走的不是侍从,而是抱着典籍的布衣老者。
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沙盘里用朱砂勾勒的边疆地形图——图上插着黑白两色小旗。
傅青舟捻起一面黑旗:“这不是西朔军与义军……北疆军与北夷?”
“不错。”赵谅头也没回,往二楼走去:“你或许不知,当年本王也入过北疆军。”
傅青舟挑了挑眉,跟着上了二楼,那临窗处摆着棋坪。
“那年冬月,皇兄在此与我手谈三局。”
黑子白子凝固在收官时刻,一盏冷茶搁在棋篓旁,杯沿还沾着半片茶叶。
赵谅走上前,袖袍扫过棋盘,黑白子突然活过来般自行移动,黑子聚成八座小丘,白子化作游龙缠绕其间。
“先帝八子,本王最幼。”赵谅指尖点在最边缘的黑丘上:“二哥赵诵擅弈,常让我数子,仍能险胜半目。”
赵诵……
傅青舟眯眼,这,似乎就是先帝的名讳了。
棋子突然激烈碰撞,五座黑丘接连崩塌,余下三座中,两座渐渐被白龙吞没,唯剩最矮小的黑丘与白龙首尾相衔。
“五子夺嫡时,我们以为这是场可持续数十年的棋局。”
赵谅淡淡道:“于是备下五里庄作劫材,江百川亦是一枚闲子……此事便不再多述,你都知晓。”
傅青舟笑了笑:“原来那时候,你们备着五里庄、武林盟、细雨阁,都是为了抢皇位啊。”
“夺嫡比你想象得要残酷得多。”
赵谅平静道:“兄弟相残、刀刀见血……你不杀别人,别人就要杀你,本王无心龙位,倒成了二哥的佐臣,那些年里,也杀了不少亲兄弟。”
棋子继续变幻。
白龙突然昂首,黑丘则退至棋盘角落,随后,一颗莹润如玉的白子从天而降,稳稳落在龙睛位置。
“竟是宁白眉。”傅青舟认出那枚棋子气息:“他成了点睛之笔?”
赵谅冷冷一笑:“不错,你们真仙宫那位老宫主被龙大悲打到重伤退位、宁兄继位时,我们刚布完屠大皇兄的局。”
他忽然推乱棋盘:“谁知道,先帝当晚就崩了?”
“那时,宁白眉还是宁兄,他与我们兄弟二人关系不错,忽然继任相剑师的他,也成为朝堂上一个手握大权的青壮年,成为了我们最重要的筹码之一。”
“二皇兄上位,理所应当。”
赵谅拾起茶杯,淡淡道:“再之后,本王请封西朔。”
“为了避嫌?“傅青舟问道。
赵谅颔首:“是也不是……经历了夺嫡之后,人是很难会对手足亲情存有足够的信心,但本王很珍惜与皇兄的感情。”
“请封西朔这等偏远之地,主是为了将来免生嫌隙。”他说道。
傅青舟眯起了眼。
他在赵原的记忆中看到过,先帝曾说,他想将皇位交给赵谅,但赵谅反而推辞拒绝了,选择去扶持赵原……
由此可见,此时赵谅说的话多半是真的,这位王爷与先帝的兄弟感情相当真挚,他也是真的不想当皇帝,这便令之后发生的事更加难以理解。
傅青舟忽然注意到桌边摆着一封书信。
他毫无顾忌地展开信,只见上边写着“皇子原,症见高热谵语,当用......”,后半截被血迹模糊。
“赵原的病……”
傅青舟皱眉。
赵原的穿越,便是从那一场病开始的。
赵谅突然笑了起来:“一切,都是从那场病开始的吧?”
他猛地抬头,直视傅青舟双眼:“赵原身体里的灵魂,根本就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和你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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