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薛悦便找到了小叶子:“不知王妃昨夜所言之事,可还作数?”
小叶子一笑:“自然作数。老将军这是想通了?”
薛悦咳嗽一声:“若为百姓计,我薛家责无旁贷。”
小叶子笑道:“老将军深明大义,我小叶子佩服。如今萧昀汐已为我所迷,云中城上下军心浮动,如此机会难得可不要错过。只是老将军有伤在身……”
薛悦沉声道:“我父亲身体抱恙,今早已回雁荡城中休养。凡与太子交涉之事,父亲已尽托于我。王妃不必顾虑。”
小叶子一笑:“如此甚好。只要老将军打定主意,我立刻修书一封,以此为凭,请薛姑娘拿着去见完颜太子,其事必成。”
薛悦道:“王妃不与我一同去?”
小叶子笑道:“我若去了,便容易被萧昀汐察觉了。只要有我书信在手,太子必信。如今完颜灭太子已在雁荡城北边边境扎寨,我在这里拖住萧昀汐,还请姑娘不要顾虑,放心前往太子营中,事不宜迟。”
她自怀中掏出一封书信,交于薛悦。
薛悦一笑:“既是如此,今晚薛悦自当行动。若大事可成,少不了王妃的好处。”
小叶子笑道:“小叶子在此静候薛姑娘佳音。”
两人说完,只听得身后树丛之中窸窣作响。二人不约而同看向那声源位置,见一背影匆匆离去。薛悦小叶子手握在一处,相视一笑。
当日夜里,雁荡城北野外,燕金大营。
主帐之中,完颜灭手捧一本兵书,在烛光下正自阅读。
这时,一名亲兵来报:“昭胤薛炀之女来到寨中,说有机密事要面见太子殿下。”
完颜灭一怔:“机密事?”他眼现疑惑之色,放下书册,想了一想,又拿起书册,淡淡道:“叫她进来。”
亲兵立刻出帐,将薛悦引至帐中。
完颜灭抬眼望去,见薛悦一身夜行服站于庭下,虽一身粗布荆钗,仍不掩天姿国色,虽面见敌军首脑,仍不卑不亢,一身凛然整齐,不禁眉峰一挑,哼了一声:“姑娘既是昭胤将军之女,当好好在昭胤当你的大小姐,来本王这里何干呢?”
薛悦眉宇之间挑露不屑,冷笑一声,朗声道:“人都说完颜太子是虎狼之人,今日得闻太子之语,处处透着功利俗见,于民间所传甚是不符。”
完颜灭长眉一轩:“哦?”
薛悦摇了摇头,叹息道:“看来我父亲真是打错了主意,也罢。”
完颜灭放下书册,冷笑一声:“听姑娘的意思,莫非我问得还不对了?”
薛悦昂首道:“我薛家在昭胤世代簪缨,乃是三朝老臣,忠义之家,今日惨被萧昀汐所排挤,当众施以杖刑,颜面尽失。如今他老人家卧病雁荡城之中,尚且连夜托我送来书信面见太子,一心共谋大事,不想竟遭到这般轻慢,真是……哼。”
完颜灭见她意表投诚,语气昂然,不似作伪,倒收了一点轻慢之心,道:“我燕金与昭胤素来水火不容,你私行到此,本王还不便问一问吗?”
薛悦昂首不应,只冷冷哼了一声。
完颜灭咳嗽一声,放缓语气:“书信何在?”
完颜灭身边亲兵走向薛悦,薛悦从怀中掏出两封书信,交于亲兵。亲兵接过书信,转呈到完颜灭手中。
完颜灭拿了书信,先拆了小叶子的书信,仔细一看,心道:是小叶子引荐来的?这倒是一喜。看来自己放她回昭胤确有其用。但事关重大,他还是将信将疑,展开薛炀书信。
但见信上写道:薛炀受昭胤李氏厚恩,当不该怀有二心,但今日萧昀汐从中掌权,刚愎自用,私欲熏心,作威作福,无罪受刑,无功者争持上位,有功者不赏反罪,实乃逆天而行。炀系旧臣,无端受此催辱,心实恨之。炀闻太子与昭胤求和盟好之意,心甚感念,愿协同太子一道,铲除萧昀汐,化解争战,使昭胤燕金两国免遭战火荼毒。今愿献雁荡城作为太子驻兵之所,诚心修好,万勿见疑,万勿见疑!
完颜灭读完,将信往桌上一放,冷哼一声:“这是诈本王来了?当本王是三岁小孩子吗?来人,推出去,砍了。”
左右亲兵一拥而上,将薛悦双手反剪,就要往帐外推搡。忽然薛悦高声大笑,周围亲兵皆不知她是何意,一时竟不敢动。
完颜灭冷笑道:“本王已识破你们的奸计,你还笑什么?”
薛悦朗声道:“笑你不识人。”
完颜灭冷笑道:“本王知道你不服,今日便说破,也教你死个明白。萧昀汐先打薛炀一顿,再命薛炀来送求和书……本王自幼熟读兵书,深知兵不厌诈,岂能不知这是苦肉计?你们这书信漏洞百出,只好去骗别人,可骗不了本王。”
薛悦一笑:“哦?何来破绽?”
完颜灭哼了一声:“若是真心献城,何不在信中约定具体交城时日?”
薛悦昂首大笑:“亏你还敢夸口熟读兵书。就这等学识,也敢妄图天下,真是春秋大梦。要杀就杀,可惜我父一片赤诚,都枉费在你这无知之人手下。”
完颜灭见她坦然不惧,心中倒犯了嘀咕:“……你倒说来听听,本王如何无学?若是说得有理,我自当敬服。”
薛悦一笑道:“背主作窃,不可定期。就算我这信上与你约定了交城时间又如何,若到了约定之时,我方因故不能按时交城,你们大军已至,岂不是露了马脚?此等大事,见机行事方是上上之策,又怎么能在信中做死约定呢?”
完颜灭听了之后,久久无语——雁荡城乃驻兵绝佳之所,只要占了雁荡城,便可趁云中城不备之时,挥军南下,一举将萧昀汐势力击溃。就算一击不中,亦可不费刀兵,自得一城。若是薛炀他们假意投诚,杀了还则罢了。可若是真心献城,自己若不把握,岂不是浪费天赐良机?况这将军之女都这般言辞犀利才华横溢,我若真能得了这薛炀将军的臂助,那前途亦不可限量。
想到此处,完颜灭登时换了一副脸色,忙命左右退下,向着薛悦拱手行礼:“姑娘大才之人,又是真心以待,适才诸多冒犯,还请切勿见怪。”
薛悦亦还之以礼,诚恳道:“太子殿下,我父亲乃是真心求和,还请太子殿下不要再见疑了。”
完颜灭笑道:“好,他日大事得成,本王另有厚礼相赠将军及姑娘。”
薛悦推手婉拒:“多谢太子,我等皆为天下百姓而已。”
此时,一斥候匆匆而入,交于完颜灭一封书信。
完颜灭躲过身去,低头看了,随即将书信置于火上烧尽,大笑道:“好,好,着人设宴!姑娘来去辛苦,本王亲自主持与姑娘压惊接风。”
薛悦笑着应了,与完颜灭同桌共饮一番。吃完酒,完颜灭将薛悦送到营门,叮嘱道:“姑娘还请回雁荡城,与老将军约定,举事之日先送一则消息过来,本王必率军准时前往。”
薛悦应了,随即以斗篷遮脸,匆匆离去。只留下完颜灭神往的站在原地,含笑顿首。
书趣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