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诺米诺伊已经五十岁,充足的人生阅历与被消磨掉的精神,使得不会随意鲁莽。至于面对麦西亚联军打了一个大败亏输,那是战术、武器装备全面技不如人,就算双方有着相似的高涨士气,战败也无话可说了。
诺米诺伊年轻时就知晓了旧安茹伯爵与老图尔伯爵的死斗,前者战败领地被占,后者也神奇的被女婿篡夺爵位。诺米诺伊更关注安茹的发展,他想不通明明应该全军覆没的安茹,怎么在雷格拉夫这一外人的控制下,以麦西亚王国的姿态重生。明明那些士兵本身就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倘若因为其中有一小撮流亡骑士后裔和一百个诺曼老兵加持,都变得非常强大,真是说不通。
但现实就是如此,雷格拉夫麾下战士主要就以民兵、匪徒构成,论士兵成员结构,布列塔尼军和他们一模一样。
诺米诺伊悟出了一些,可惜以自己的年龄已经没时间学习了。他估计,当胜利消息传回山区,关于自己折损五千大军一事的罪责,民众会因为胜利的喜悦主动淡忘它。因为收回的并非瓦纳斯城一地,雷诺的家族土崩瓦解,那些效忠雷诺的骑士全部被杀,意味着北部的三个骑士领崩溃了!
那是三个曾经遏制布列塔尼人南下的堡垒,艾尔旺、奎斯唐贝、贝尔里克三地崩溃后留下的村庄、农田,简直就是天主赐予布列塔尼人的礼物。因为《条约》描述得非常含糊,胜利方都有对整个赫伯格伯国的开发权。
诺米诺伊敏锐注意到其中的巨大漏洞,既然任何人都有开发权,岂不是像劫掠一样先到先得?距离目的地几乎一步之遥的山区布列塔尼人,大可立刻南下,族人们占领瓦纳斯城的民居,东北部的三个骑士领腾笼换鸟,被洗劫过的西部博诺村等地也由自己的族人占据。
布列塔尼人最渴望得到的其实还是卢瓦尔河沿岸最平坦、最肥沃的土地,现在退而求其次,拿下赫伯格伯国大片农耕区也算占尽好处。
诺米诺伊已经获悉雷诺被抓,也获悉威伯特正忙着收集木柴打算把战俘做成烧猪。他当然要带着一批部下欣赏雷诺被活活烧死时的惨叫,然后所有人将好消息告诉故乡人,让大家好好出一口恶气。
原来,当初诺米诺伊是人手压力接受雷诺的投诚好意,彼时儿子埃利斯波就此事还与自己大吵一架,扬言继承王位后肯定要否定投诚,带着军队灭了雷诺的势力。那些都成了往昔,儿子战死,至少自己还有孙子孙女,家族传承并未中断,只要自己把持王位顺利活到六十岁,届时孙子卡南也成了青年,到了有资格独当一面的年龄了。
想到这些,诺米诺伊又想到一招。“我得把孙子孙女介绍给雷格拉夫。什么法兰克王查理都是扯淡,纽斯塔利亚真正的国王是雷格拉夫。和那个少年维系好关系,我的家族才能壮大,布列塔尼才能得到好处。”
到底他们自诩是文明人,自诩是数百年沐浴罗马文明的贵族后裔。诺米诺伊做不出胜利后滥杀无辜的恶行,于是南特兵马在到处搜索杀戮,布列塔尼人就抓紧时间抢人救援。后者救人也很讲究,诺米诺伊动员作战的尽是王国里的青年男子,他们抓的也尽入女人,除此外再尽量搜罗一些财物。
如果一开始就对着城门猛撞,突击制造的攻城冲车只能对着满是杂物的成门洞无聊泄愤罢了。
雷格拉夫又命令一批部下停止劫掠,转头将堵塞文森门的杂物全部挪开。
那边是卸掉了卡销和车辕的马车,以及大量装了杂物的箱子,一大群重物堵塞城门,又有一些木梁倾斜着抵住城门。奉命办事的战士们上下其手,终于在夜幕刚刚降临时才勉强打开了文森门。
城外驻扎的战士早已因为等得不耐烦懈怠,他们见大门迟迟不开、战争也明显结束,骑兵下马步兵卸甲,兄弟们索性在城外熬煮今晚的晚餐了。终于大门吱吱扭扭打开,他们也懒得放下木碗,最后一些吃过晚餐的士兵不慌不忙走进乱糟糟的瓦纳斯城。
现在,曾经专门用于处刑犯人的绞刑架迎来一位尊贵的犯人——赫伯格伯爵雷诺。
之前被处决的那些人的确有散步失败言论的大罪,危难时刻处决一批大可稳定军心,颇为讽刺的是,当攻城战战争爆发后,冲得最猛的恰恰是雷诺的儿子,反观雷诺意识到必败无疑后迅速颓废至极点,他自己成了逃兵。
草草绞死雷诺一点都没有复仇的痛快感。
雷诺被大量绳索捆在木柱上,此人双脚被打得好似肉泥,指望腿脚稳定站着已经不可能,于是更多绳索捆着他,整个又被悬吊在木梁上。
他的身下堆砌一些木箱,大量木柴堆在脚下呈现锥形。为了易于引燃,胜利者从修道院里找到了一些膏油和蜂蜡,尤其是熬油,首先在烧得略微融化后直接浇到雷诺身上,自然也是汤得囚犯哇哇乱叫。雷诺越是惨叫,围观的战士就越是高兴。
就怕雷诺死前口出狂言,其人的嘴巴塞了一块破布,还用麻绳捆住了嘴。他浑身厚实衣服都被剥下,身上刚挨了一记强烈的膏油烫伤,十一月的寒冷迅速驱散热力,他又开始瑟瑟发抖了。
“他真的很冷。看来……现在可以行刑,让他暖和起来。”威伯特得意洋洋地说道。
雷格拉夫点点头:“你说开始就开始。”
威伯特最后抬头看一眼星辰:“行动吧!明早我要看到一具漆黑的骸骨。”
说罢,他正式下令了。
城市广场内早已燃起很多摊篝火,大量木枝正在燃烧。得令的战士纷纷涌到篝火处,捡起木枝就仍向柴堆,战士们高兴得好似参加篝火晚会。
或者说烧死雷诺一事本身就是一场盛会。
麦西亚、南特、萨克森和布列塔尼,各方都派出人手拾柴添火,捆在高处的雷诺疯狂扭曲,然而巨大柴堆不可避免的引燃了。
威伯特得以地叫骂道:“雷诺,你全家都死了,现在你也去死吧!我是真的的南特伯爵,你这个僭越者终于被我杀了!”
不似威伯特大仇得报后的言语宣泄,明明应该更加高兴的诺米诺伊,现在绷着一张沧桑的脸静静看着柴堆上的雷诺尖叫哀嚎,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与麾下战士们的兴奋截然不同。诺米诺伊在想很多,只因雷诺一死很多事情就该马不停蹄行动了。他已经安排好人手,明早骑马直奔北方,命令所有能拿起武器的族人,立刻进攻那三个骑士领,如果无力攻击木堡,那就把周围的村庄全部拿下。
烈火越烧越旺,一度在大火中扭曲哀嚎的雷诺渐渐没了气力,又过了一阵子,只见一个人形的东西燃起明火——雷诺被烧死了。
大火烧到第二天早晨还没有熄灭,威伯特命令部下整夜添新柴,他就是希望以最快的速度将雷诺烧得仅剩灰烬。
果然到底第二天,柴堆里就剩下一堆黑黢黢的骨头和大量草木灰,剥离大量还在燃烧的柴火,检查那些骸骨,结果一颗黑黢黢的颅骨正静静沉沦在灰黑色的炽热灰烬中。骸骨已经被烧得酥脆,有战士随便打砸一下,那颅骨真的成了细小碎片。
睡了一觉的威伯特一觉醒来就觉得自己的右手非常疼痛,他拆开麻布,才发下右手手背已经严重红肿了起来。
区区小伤不碍事,威伯特缠回麻布,他非常在意雷诺是否化成了灰,就到刑场随便检查一番,高兴地看到雷诺真的成了灰烬。
雷诺的骸骨成了粉末状,颅骨一敲就碎,仅剩眉弓存在,可惜再敲击几下,眉弓骨也成了碎末。
“你活着的时候不义,死了也耻辱。你不配备埋葬。”威伯特对着骸骨啐一口痰,命令部下将柴灰浇灭,所有的渣滓铲到马车上,全部倾倒进文森河。
同样,全城被杀的敌军立刻拔掉甲衣,死尸也不配被埋葬,扔到马车上全部倾倒进莫尔比昂湾里,直指瓦纳斯城成为空城。
威伯特,就是想要消弭掉所有雷诺曾存在过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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