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之立于庭院之中,眼神凝视着那个悠然自得的女子,不禁眉头微皱:“你为何还不走?”
江阿颜吃着小点心,眉心微蹙了蹙:“第三次了!你这小兄弟为何一见我便赶我走,我自然会走,只是不是现在。”
王安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为何?”
江阿颜秀眉一扬:“因为我还不想走,这小院子挺惬意的,我想多待几日。”她坐在椅中,静了半晌,倏地目光一转,望向王安之,微微一笑:“小兄弟,你可会做饭?”
王安之抬眼看向她,撞上一双清亮似星辰般的眼眸。她似刚睡醒,眸中带着一层湿气。他微微一愣,随即迅速移开视线,轻声道:“不会。”
江阿颜捏着手中的小点心,无奈地轻叹一声:“那你只能吃这些你不爱吃的甜食了,虞楠一早便下山去了,说是要为你买药。”
王安之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小点心上:“你究竟买了多少?”
江阿颜唇角轻扬,微微一笑,那双黑溜溜的眼眸,恰似弯弯的月牙儿,闪烁着明亮的光:“十包,难得出来一次,自然要多买些。”
“就那么好吃吗?”王安之暗自思量,此女子法术高深莫测,为何却又如此小女儿姿态。
“你尝尝便知,天香坊的点心,可谓天下无双。”江阿颜边说边将一块精致的点心递到王安之面前,眼神中满是期待。
王安之略作迟疑,还是接过了那块圆圆的小点心,轻轻咬了一口。或许是腹中饥饿,他竟觉得这点心异常美味,香甜可口。
江阿颜见状,微微歪着头,浅浅一笑:“如何,味道可口吧?”
王安之轻轻点了点头。
江阿颜凝视着王安之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庞,秀眉微蹙:“你小小年纪,为何身体如此弱?”
“自幼如此。”王安之低声答道。
江阿颜黑亮的眼眸紧盯着他,微挑着眉,追问道:“你自小便如此不开心吗?”
王安之默默低头,未作回应。
江阿颜静了半晌,轻叹一声,站起身大步走向小屋厨房:“我去给你煮碗面条。”
王安之端坐于院中的竹椅上,耳边回荡着厨房里传出的阵阵嘈杂声。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屋内那个忙碌的女子身影,心中充满了疑惑和警觉。他实在想不通此女究竟意欲何为,为何要亲自下厨为自己做饭?只觉她必有所图,想到此,王安之不禁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许久过后。
江阿颜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从屋里走了出来,脸上洋溢着欣喜之色。她小心翼翼地将汤面放在桌上,然后满怀期待地看向王安之,一双秀美的眼眸内星光闪烁:“来尝尝吧,我第一次下厨,看着还不错吧!”
王安之定定地望着桌上的两碗清汤面,心中暗想,不过是普通的清水煮面,应不至于难以下咽。他迟疑片刻,还是接过了江阿颜递来的筷子,小心地挑起几根面条送入口中,他的眉头瞬间皱成一团,舌尖上传来的浓烈咸味让他几乎难以忍受,仿佛整个口腔都被腌制得失去了知觉。心中暗暗叫苦,只恨自己还是太大意了!他倏地放下筷子,毫不掩饰地说道:“面未煮熟,盐太多了,没有油。”
“是吗?”江阿颜愣了一瞬,似不服气般,她倏地拿起筷子,挑起几根细面放入口中,旋即,眉头一皱,长叹一声:“嗯……确实难吃。”
王安之默默地看着江阿颜的反应,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道:“你下山买些吃食吧。”
江阿颜手中的筷子不停搅着那碗清水面,悠悠地说:“虞楠托我照看你。”
王安之淡淡地说:“我没事。”
江阿颜黑亮的双眸上下打量着王安之,秀眉微皱:“你连站都站不稳了,还嘴硬说自己没事。瞧你瘦得,风大些都能把你吹走了。”
此时,恰好有一阵山风吹过,王安之只觉身体霎时泛起一阵寒意,于是,他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来,准备走回房间。待到起身时,眼前突然一黑,身形便微晃了晃。
江阿颜见状,赶忙上前扶住,口中嘀咕:“你这身体不吃些东西是不成的,我再去试试。”她将王安之搀扶回房间,便急匆匆地跑进厨房,忙碌起来。
又是许久之后。
江阿颜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面汤走进王安之房中,她轻轻地将面碗放到桌上,然后眨着那双黑亮的眼睛,满心欢喜地看着王安之,眼神中充满了期待:“来尝尝吧,这次我特意多煮了一会儿,盐也放少了,还加了一个鸡蛋呢!”
王安之并未去看那碗面,只紧紧地盯着眼前的女子,眼底厉色一闪而过,冷声道:“你为何要如此?”
江阿颜微微一怔,疑惑地反问:“如此什么?”
“为何要给我做饭?”王安之的语气更冷了。
“那咋办,看着你饿死吗!”江阿颜眉心一蹙,不满道:“你这小兄弟为何如此多疑,若不是看你年纪小小,又长得如此俊秀,死了怪可惜的,我才懒得管你,不吃算了,我自己吃。”她似真的有些恼了,伸手欲端回面碗。
王安之见她如此,心中竟略有些不忍,他伸手将面碗端起。用筷子挑起碗中细面,送入口中,虽寡淡无味,但也不至于难以下咽。他抬眼看向那双满含期待的清亮眼眸,轻声道:“好吃!”
江阿颜脸上立时浮起笑意:“那就好!”
王安之望着眼前笑靥如花的女子,愣了一瞬:“你为何总是如此开心?”
江阿颜微微一笑,双眸灿若星辰:“人活于世,理应开心一些,你也应当如此。”
次日下午,虞楠归来,提了一篮子鱼肉瓜果蔬菜,进屋后便直奔厨房忙碌起来。不多时,便做好一餐饭食,唤二人前来用餐。
“虞楠,你再晚回来一些,我们怕是要饿死了,做饭真是件难事啊!”江阿颜吃的甚是开心,眉眼间尽是满足之意。
虞楠微微一笑,低头思索了片刻,开口道:“江姑娘……”
“不必客气,叫我阿颜便好!”江阿颜手中筷子未停,头也未抬,随口说道。
虞楠看着江阿颜的样子,不禁轻笑出声,心想这姑娘倒是个豁达之人,性格也这般爽朗,让人忍不住想要与之亲近。她略顿了顿,轻声道:“阿颜,我还需外出几日,想托你照看安之。”
“好!”江阿颜头也未抬,一口应下。
一旁的王安之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的女子,双眉微蹙,眼眸之中渐渐浮起疑云。
“你们慢用,我到外面去走走,消消食,不小心吃太多了。”江阿颜放下手中的碗筷,起身离开了小屋。
王安之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声色一沉:“你为何如此信任她?”
虞楠放下手中碗筷,低声道:“她那日既舍身救你,自不会伤你。而且,她并非江阿颜,她是招摇山灵犀仙子——玄颜。”
王安之眼底闪过一缕诧异:“你如何得知?”
虞楠道:“她的佩剑是玉瑶剑,那是灵犀仙子的佩剑。”
王安之不禁陷入沉思:“她为何会滞留于此,不肯离去?究竟有何目的?”
虞楠轻缓地叹了口气:“不论她目的为何,以她如此高深的仙术造诣,若她愿意照顾你,那真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目前瘟疫仍未消退,你在此安心养伤便好。”
王安之问道:“你要去何处?”
虞楠道:“我要前往藜州的钦山,此山生长着灵草号黄。据古籍记载,此灵草有滋养灵根之功效。你如今灵根受损,或许此草有用。”
王安之神情略显黯淡,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不必以身犯险了,即便暂时护住灵根,亦无法长久维持。”
虞楠决然道:“我定能找到疗愈之法,你安心养伤即可。”
王安之实不忍与她争辩,只能默默低头,不再言语。若是楠姨身处此境,自己也绝不会轻易放弃。她尽了全力,日后便能心安了。
虞楠离去后,江阿颜不知为何突然对烹饪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她每日皆会待在小厨房里,潜心钻研各类食谱。经数日努力,江阿颜的厨艺已有显著提升,已能做出几道简易菜肴了。虽味道称不上绝佳,但果腹足矣。
王安之始终无法相信,眼前这个大口吃菜的女子,竟是传说中的灵犀仙子——玄颜。传说中的仙子,为何会愿意留在这座山间小屋,每日亲自下厨为自己做饭?着实是令人费解。他忍不住出声问道:“你为何还不走?”
江阿颜闻言,倏地放下了手中筷子,抬头瞪了王安之一眼,恼怒道:“第四次了!你第四次赶我走了!我每日不辞辛劳为你烧饭,你懂不懂感恩呀!”
王安之眉头紧蹙:“你夜夜外出,究竟所为何事?”
江阿颜轻叹一声:“如今瘟疫未消,妖邪尚存,恐有精怪前来侵扰。”
王安之不禁好奇追问:“你杀过很多妖吗?”
“自然!你可看到我眉端的浅印了吗?这便是我去大荒斩杀三眼旋鸟时,被那鸟妖利爪所伤留下的痕迹。这三眼旋鸟着实厉害,我与它大战上千回合,方将其斩杀。”江阿颜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之色,她伸出手指,指着自己的眉头让王安之看,莫名有些可爱天真。
王安之并未看向她眉端,只紧紧盯着她的双眸,继续追问:“你为何自称江阿颜?”他的目光如钩似箭,似不问出缘由绝不罢休。
江阿颜微微一怔,反问道:“你如何发现的?”
王安之道:“楠姨曾见过你的玉瑶剑。”
江阿颜无奈叹息:“唉!这剑竟比我有名。”
王安之冷声道:“灵犀仙子玄颜,你究竟为何要守在此处?”
江阿颜沉凝片刻,轻叹一声:“叫我江阿颜就好,你看我像仙子吗?做仙子太累了,你们这些人对仙子要求太高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些太芜院的人见到我便要行礼,一堆规矩。甚烦!还是做江阿颜好,自由自在!”
王安之目光如炬,紧紧凝视着她,不依不饶地问:“你为何要守在此处?”
江阿颜无奈道:“好啦,你这小兄弟真是又聪明又多疑,你既非要问,我便都告诉你吧!我在此是为了守着你!”
王安之闻言,心中愈发疑惑:“为何要守着我?”
江阿颜正色道:“因为有妖要来杀你。”
“谁?”王安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疑惑。
江阿颜眸中生起厉色:“灭元,那日你与我一同斩杀的两头妖兽,实则是他所驯养。此次中州大瘟,亦是因这两头妖兽而起。此种妖兽天生能摄人心魄,令人心智迷失,心生痴迷爱恋,故而被称为‘惑痴’。灭元自大荒捕获这些妖兽,以妖尸喂养,使其滋生恶灵。此次他放出这两头妖兽,目的便是炼制妖灵。妖兽只需吸足万人精血,再将两头妖兽同时斩杀,取得其妖灵。将两个妖灵合二为一,再以千人情丝淬炼,即可得来‘痴魅灵’。此灵一出,无论男女、仙妖,皆会为其痴狂,任其摆布。”
王安之道:“他想夺回妖灵石?”
江阿颜微微点头,继续说道:“你我二人各得一块妖灵石,他自然不敢前往招摇山寻我,而你这瘦弱的小兄弟,他定不会轻易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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