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登记处走的路上,彩云就在街道的角落里将身上赵念舒赠送的衣袍脱了下来,换回了自己原本破旧的衣袍。
抚摸着手中光滑无比的衣袍,彩云感觉自己的生活似乎并不是那么困苦了,原本麻木的心灵也燃起了一丝对于生活的希望。
说不定,贵人们真的能带她们脱离苦海。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将衣袍和未拆封的发簪用布包好,塞进了竹篓的底部,转身走出巷子,准备上今天的工。
太阳从东边慢慢爬到了西边,当彩云做完一天的活计后,照常走进了登记处,结算昨日和今日的徭役,随后才走到兑换窗口准备换取食物。
在窗口前,彩云又遇到了那个蛮横无比且经常无故克扣他们物资的监工,她小心翼翼的对着窗台内的蜥蜴半妖说着兑换目标:“大人,我要六块灰面、两斤石菜头和三块儿老鼠肉。”说完后,又将购买所需的工分放在窗台上等待。
监工百无聊赖地看了看窗口外的彩云一眼,将她换取的工分划掉了一大半,随后才将彩云要的物品扔到了一旁的出货窗口。
彩云抿着嘴放下了背篓,将兑换到的物品小心翼翼的放了进去,随后背着满满当当的竹篓走出了登记处。
感受着背部的沉重,彩云被克扣了工分的心情好了一些,东西多才会沉,东西一多弟弟妹妹们就能吃饱了,迈着步子,她向着自己的家走去。
每一个人对于家的定义都不同,对于彩云来说,家就是弟弟妹妹在的地方,他们现在住的房间很破,屋顶上的横梁和顶梁柱在爹和娘上吊时便断了,一群孩子只能顶着倾泻且漏雨的屋顶生活。
房子很小,小到微光照亮两尺便是所有,房子又很大,大到需要她能为弟弟妹妹撑起一片空间。
当小四远远的看到姐姐回来时,兴奋的冲进房间里喊道:“阿姐回来了!”
几个孩子迅速的出门迎接彩云,小四帮她背背篓,感受着这比平日里明显重了许多的重量,有些疑惑的问道:“阿姐,今天的背篓怎么这么重?”
彩云只是一边笑一边摸他的头,柔声道:“等会小四自己看就知道为什么那么重了,阿姐要去看妹妹了。”
说完后彩云就转身进了里屋,说是里屋,其实也不过是一堆废砖砌出来的一个小隔间,里面摆放着一张木板床。
床上的蓝灰色被褥是父母留下的唯一物件,而妹妹那瘦弱的身躯就裹在被子中,在彩云进来的第一时间她就睁开了眼睛。
“阿姐,你回来了?”她一边问着一边努力的在床上坐直了身体。
“嗯,回来了。”彩云应着坐到了床沿,她用手抚摸着妹妹的手,那一层厚重的萤是在超负荷的劳动中磨出的,这病也是在劳累中积下的。
看着自己的姐姐,小姑娘的眼中闪过一丝浓浓的愧疚,失落道:“阿姐,我是不是连累你了,我生病之后都没办法教育弟弟妹妹。”
听着自己妹妹情绪低落的话,彩云连连摇头,对着妹妹宽慰道:“我是姐姐,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你现在就安心养病,一切有我。”
而小姑娘似乎听进去了彩云的劝导,原本脸上的阴霾散去了一些。
看着自己妹妹情绪稳定了下来,彩云开始讲述起了昨日的见闻。
“阿姐这次啊,遇到贵人了,那贵人给我起了个名字,叫彩云,我还请大人给你起了个名字,叫彩鸢。”
彩鸢在嘴中念了几遍自己的名字,却又苦笑一声,说道:“阿姐,我也想和鸢鸟一样在空中自由的飞翔,但我现在这个身体状况,我怕只能做一只木鸢了。”
彩云略有些无奈的看着自己的妹妹,人病的久了,连想法也有些变了,她只能拍着彩鸢的手,安慰道:“会没事的,我帮你把窗户打开吧,晒一会儿太阳。”
这么说着,彩云快步走到了小窗前,已经朽化的木窗在嘎吱嘎吱中被推开,温暖的阳光照亮整个里屋。
在阳光中,彩鸢举起了手,纤细的手臂被萝莉的余晖穿过,在墙上留下影子的同时,也在她的手臂上带来了一抹血色。
“今天的风也很清新呢。”
彩鸢靠在床上,阳光洒下,她在阳光中缓缓闭上了双眼,就在彩云认为她睡着了准备做饭时,彩鸢突然开口道:“阿姐,给我讲讲贵人一家好吗?”
她一向无法拒绝自己妹妹的请求,便开口讲述了起来。
“贵人们对于我没有任何的歧视呢,他们一家人中有两个小姑娘,分别是小溪大人、念舒大人,小溪大人还带我去逛街买东西……”
“虽然她的性格略有些霸道,但是却是一个很好的人,而念舒大人就完全不一样了,她很温柔……”
在讲述完之后,彩鸢看着窗外轻声说道:“阿姐,我好羡慕她们呀,她们才是在天空中自由飞翔的雏鹰,而我们……我们只是铁笼中挣扎的麻雀。”
彩云实在是不知道要怎样去安慰自己的妹妹了,她突然想起那根发簪,她飞快的找出那根簪子,学着妈妈的样子给彩鸢戴上了这根发簪,并从旁边拿出一个略有些破损的圆镜。
“妹妹你看,多好看,你从不是铁笼里的麻雀,贵人们说过,总有一天,我们也能打破铁索,冲破牢笼,也能够在天空中自由的翱翔。”
而彩鸢只是呆呆的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半晌才开口道:“阿姐,你说我们会自由吗?”
彩云不知所措的拿着镜子,她不知道要怎么样去说这个问题,是为了自由被活活打死在麦场上,还是说要为了自由去四处流亡一生躲藏。
自由,对于他们这种被打为罪奴的人来讲就是最昂贵的奢侈品,彩鸢自嘲着说:“自由不过是妄想罢了,当我们被打为罪奴的时候,我们的结局早已注定了。”
刚说完,彩鸢就爆发出一阵咳声,彩云连忙拍打她的背部。
在此之前,彩云的心中其实也认可着彩鸢这种略显消极的说法,但见过长安大人一家之后,她原本昏暗的生活似乎照进来一丝希望的光彩。
想到长安大人,彩云突然想起来他给的丹药。
随即,彩云取来一个破瓷碗,将长安大人赠送的丹药化在水中,先是给彩鸢喂了一大口,又将正在屋外晒野菜的弟弟妹妹们叫了进来,碗里的水在一双双小手的传递下越来越少。
虽然丹液香甜的气息吸引着每一个小孩子,但他们还是克制着,给彩云留下了最后一口。
“阿姐,你也喝吧。”
彩云微微一笑,将这点丹液递到彩鸢的面前:“这是长安大人给的神药,喝吧,你多喝一点,病就能好起来了。”
彩鸢还想说些什么,看见姐姐热切的眼神,还是沉默着喝下了第二口丹液。
彩鸢服下药后,彩云便来到了厨房—一个狭小的格子间,开始将灰面捣碎,这种面是用劣质的面粉和砂石混在一起的面,虽然难以下咽,但是好歹可以维持温饱。
小四帮她打下手,小六、小五在处理石菜头,在一家人的合作下,一顿晚饭就做好了。
此时正值夕阳西下,彩鸢踉跄着从里屋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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