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燕王妃将襁褓抛向乳母的动作快得像是沙场掷旗。
金丝缀玉的蔽膝扫过汉白玉丹陛,她鬓间的九树花钗撞出碎玉声,左手已经扯开翟衣右衽,露出心口处半寸长的萨满血符。
朱元璋的瞳孔骤然收缩。
三十年前鄱阳湖血战,马皇后替他挡箭时,碎裂的护心镜上就烙着同样的朱砂纹路。
老皇爷手中盘了二十年的砗磲念珠突然绷断,二十七颗珠子滚过黄河故道形状的血迹,在徐妙云脚边排成北斗七星的杀局。
"母妃!"永安郡主突然伸出藕节似的小手。
乳母慌忙去捂孩子的嘴,却发现小郡主掌心攥着片带血的东珠残片——正是方才睚眦兽首咬碎的那枚。
徐妙云的金簪已经抵住掌心横纹。
簪头衔着的南海珠突然迸裂,露出里面蜷缩的赤红蛊虫。
她跪地时翟衣广袖扫过星官渗血的眼窝,二十八道黑血突然悬空凝成萨满鼓的轮廓。
"以爱新觉罗氏第七代萨满之名!"燕王妃的祝祷词混着应天府的惊雷砸在金砖上。
朱棣的佩剑突然脱手飞向藻井,剑脊上的"靖"字血纹竟剥落下来,在众人头顶游走成太祖亲笔的《大诰》全文。
奉先殿方向传来孝陵卫的铜角声。
刘伯温终于抓住自己发髻间的断剑,却发现剑柄上缠绕的北斗七星绦不知何时变成了染血的脐带。
他抬头望见紫微垣星图正在徐妙云头顶投下血色光柱,脱口喊道:"王妃不可!
血祝要祭..."
话音未落,徐妙云的金簪已经划破掌心。
血珠坠向地面的刹那,奉天殿七十二根金丝楠木柱同时迸出裂纹,太祖亲植的洪武柏在暴雨中拦腰折断,树心里竟嵌着半块褪色的萨满面具。
染血的簪尖即将触地时,朱元璋腰间那柄二十年未出鞘的洪武剑突然自鸣三声。
老皇爷脚边散落的砗磲念珠无风自动,最末那颗刻着"重八"二字的珠子滚到徐妙云染血的翟衣下摆,珠面上渐渐浮现出马皇后临终前咬破指尖画的半道符咒。
砗磲念珠滚动的声音戛然而止。
朱元璋的龙纹箭袖卷着檀香扫过御案,徐妙云掌中金簪突然被震得脱手飞出。
那抹寒光钉入藻井时,二十八宿星官渗出的黑血突然凝成冰棱,将《大诰》血纹死死钉在紫微星位。
老皇爷腕间的赤金缠丝镯撞在冰鉴边缘,发出孝陵地宫铜钉入椁般的闷响。
"老朱家的血,还轮不到萨满来祭!"
徐妙云染血的指尖悬在北斗七星阵眼上方三寸。
血珠坠落的轨迹里忽然浮起细密金芒,竟是当年马皇后绣在常服上的凤穿牡丹纹。
朱元璋探出的手掌僵在半空,玄色衮服上的十二章纹无风自动,龙衮下摆扫过丹陛时带起的罡风,将满地冰晶碾作齑粉。
奉先殿的铜角声突然拔高七度。
朱棣膝下的金砖裂开蛛网纹,靖难剑在他腰间发出龙吟般的震颤。
燕王肩背的颤抖牵动背后蟠龙补子,五爪金龙的睛珠竟渗出殷红——那是三年前北伐时鞑靼大巫钉在他肩胛的狼头钉在作祟。
"皇爷爷!"朱允炆突然扑向御案的动作快得不像文弱太孙。
他素白中衣上的"削藩"血字撞在冰鉴棱角,泼溅出的朱砂在舆图上凝成燕山轮廓。
少年太孙抓起滚烫的桃木断剑时,掌心皮肉灼焦的焦糊味混着檀香,竟与三十年前太子朱标焚烧蓝玉案卷宗时的气味重叠。
藻井深处传来瓦当碎裂的脆响。
徐妙云翟衣上的九翟衔珠纹突然活过来似的,金线绣制的雀鸟竟啄食起她心口渗出的血珠。
永安郡主的啼哭穿透雨幕,乳母怀中的东珠残片突然迸射青光,映出小郡主瞳孔里游走的二十八宿星图。
朱元璋的拇指按在徐妙云染血的指尖。
老皇爷虎口处的陈年箭伤突然开裂,渗出的血珠与燕王妃的血交融时,奉天殿三十六方金砖同时浮出洪武七年的铸印。
当值的起居注官惊恐发现,那些本该镌刻"永镇九州"的印文,此刻竟扭曲成北元萨满祭祀用的蝌蚪文。
"重八哥......"
徐妙云的低喃让朱元璋瞳孔骤缩。
这个称呼混着鄱阳湖的硝烟味,从记忆深处的楼船火海中破浪而出——甲板上替他挡箭的马秀英咽气前,碎裂的护心镜上就凝着这样两滴交融的鲜血。
奉先殿脊兽的哀鸣突然转为嘶吼。
刘伯温手中的断剑剧烈震颤,剑柄染血的脐带竟自动拆解成七根星绳,在他掌心勒出紫微垣的星图。
老道抬头望见徐妙云头顶的血色光柱正在吞噬角宿星芒,厉声喝道:"北斗倒悬,星官泣血!
这是要改......"
"闭嘴!"朱元璋的呵斥震得冰鉴中的白蟒溃散成雾。
他腰间洪武剑的龙吞口渗出黑血,剑鞘上錾刻的淮西二十四将突然在雨幕中显形。
常遇春的虚影挽弓搭箭,箭簇所指正是徐妙云心口的萨满血符。
朱棣突然重重叩首。
他额角撞碎的金砖粉末混着血水,在丹陛下汇成蜿蜒的燕山山脉。
靖难剑脱鞘三寸,剑脊上的"靖"字血纹突然剥离,化作赤蟒缠住徐妙云的腰身。
燕王背后的蟠龙补子渗出更多血珠,五爪金龙竟在众目睽睽下蜕变成漠北苍狼的图腾。
"父皇!"朱棣的嘶吼裹挟着居庸关外的风沙,"妙云她......"
暴雨中传来洪武柏轰然倒地的巨响。
老皇爷突然抬手扯断衮服玉带,十二旒冕冠上的天河带扫过御案,将染血的《皇明祖训》卷到朱允炆面前。
少年太孙的指尖已经触及桃木断剑的七星剑穗,素白中衣下的黥纹突然发出烙铁般的红光——
奉天殿残存的琉璃瓦当突然同时炸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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