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守师傅,可否托人暂时照看下这孩子?”
“玄真施主放心,小僧这就安排弟子照看小施主。”
随后,静守唤来三名小和尚,虽是寺中最为年轻的一辈人,但皆是同辈中参悟最深者,且一身修为竟也达到了玄门境界!
对此,陆羽暗暗感叹,镇安寺中的普通弟子都有如此修为,也不知这静守的真实水平如何,而那身为住持的苦厄大师又该达到了怎样惊人的境界。
将一切安排妥当后,陆羽便与静守一同下山,路途中静守仿佛打开了话匣子,意外地健谈。
从驿站相遇踏上归途之时,陆羽便对此有所觉,而对比现在,当时的静守和尚则算十分收敛了。
陆羽怎么也没想到,初见时看似寡言沉稳的静守,竟会是这般喜好谈天说地,仿佛是被困深山荒野多年之人一般,令陆羽感到有些无奈。
但也由此,陆羽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和见识又增长了几分。
不得不说,静守的确见多识广,在交谈之中陆羽了解到,这与他从十岁出头时,便尝试独自在外云游密不可分。
一言一行中都能感受到其对探索这个世界的向往,同时他对玄真此人也极为推崇,了解了这一点后,陆羽也有些明白了对方为何会在自己面前如此滔滔不绝。
不多时,二人便来到山脚,进入了一座富有朝气的村镇之中。
与陆羽之前独自行走时一路的所闻所见不同,这里的不少人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所有人见到静守和尚时,无不热情地迎上来和他打招呼,并不吝表达对镇安寺僧人由衷的感怀。
相较于外面的世界,这里的一切都显得格外平和与宁静。
但尽管如此,一路上仍能见到三两个受阴煞所扰的玄者。
在过去的几年中,陆羽对阴煞的气息越发敏感,到了如今,即便对方体内阴煞蛰伏,即便不近距离查看,他也能感知到那种不同寻常的气息。
对于这种变化的缘由,陆羽也只能将其归结为体内封神咒印的异常所致。
而在陆羽身旁的静守,虽然不像他这般,对阴煞的感觉异常敏锐,但在与其中的几人擦肩而过时,也能察觉出异常。
“虚秽之灾,实在可怕,即便是这样一处受到庇护的净土,也无法彻底规避……”
陆羽有感而发,如此说道。
“阿弥陀佛,玄真施主只知其一,虚秽的确是可怕的天灾,但在其已然诞生了无数岁月的当下,有时却也称不上万恶之最。”
静守此话让陆羽不解,于是问道:
“静守师傅此话怎讲?”
“在小僧看来,虚秽更多的是充当了一个导火索的角色,随着天灾一同出现的,还有人祸,而最可怕的,也莫过于此,莫过于人心……如今世上的各国,明里大肆宣扬齐心共抗虚秽,却还从未真的在对抗虚秽一事上尽心竭力,他们惯用造势,随后让率真感性之人在前充当炮灰,当许多人看到这些拼死者无用的牺牲后,那些真正拥有强大力量之人则会再次出现,悲天悯地,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但在无数人心中,他们是真正的英雄,只因他们强大、超然,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样子,但事实却并非如此,更加可悲的是,多数人还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美梦中不愿清醒,相较于此,虚秽又似乎不是那么可怕了。”
闻言,陆羽沉默不语,静守这番话引人深思,尽管他对此的触动并不像静守那般强烈,毕竟这不是他亲身所历。
这个世界的一切与他之间的缘分现在还过于浅薄,若此事发生在他原本所在的世界中,或许陆羽此刻的感触,会大有不同。
“你知道吗,寺中设下如此大规模的守护玄阵,用来阻挡的不仅仅是虚秽,还有那些在乱世之中【吸食人血】的存在,他们有时候比虚秽更为可怕,虚秽纵然不是完全的死物,有着一定的意识,且自身能力逆天,但它的手段在这数不尽的岁月中,已然变得十分单一和纯粹,比起玄者间同样历尽沧桑,却不减反增的阴险诡诈,虚秽也勉强能称得上【可爱】二字。”
陆羽能感受到静守话语间心绪的波动,也是他首次所见,这样激荡的情绪本不该出现在一个出家之人的身上。
而静守在说完这些后也注意到了自身的状态,不禁长叹了一声。
“阿弥陀佛,佛门弟子本不应如此,是小僧失态了。”
“我倒是认为,一个有血有肉的【佛】,也是极好的,纵然能力有限,无法救到所有人,但至少他们会做力所能及的事,我想,以苦厄大师的为人,定也不会觉得不妥,回想起来,以我一路上的所行所见,的确与静守师傅所说相差无几,各国边关处玄者怨声载道,并非都是因为虚秽,而国境以内,则是与边关完全不同的一幅景象,若不是与静守师傅同行,我也无缘得见,那里称得上是世外桃源,仿佛与外隔绝,不受其扰,而那些边关外,常年在死与生之间挣扎的人们,估计决然想不到,在如今虚秽肆虐之下,世上竟还有那样的一片乐土。”
陆羽此言让静守神情一滞,脚步都停了下来,呆呆地看了他的一眼,随后露出笑意地说道:
“英雄所见略同!不过以我等绵薄之力,也只能逞逞口舌之快了。”
“那也总比离心离德,丧尽天良来得好。”
“今日能与玄真施主相谈,当真是幸事,话说回来,刚才所见那些饱受虚秽侵害之人的状态还算是好的,一看便是经师祖或寺内长辈们以秘力压制过,不过如今也仅能做到这样了……”
静守和尚再次将话题放在了这些身边之人上,难掩眉宇间的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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