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簌俱寂,夜色深深。
楼阁的走廊前,露娜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站在王耀的房间门口,她并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偷偷擦拭掉眼角的湿润,深深吸了一口气后,才带着淡淡的笑容轻轻推开了那紧闭的房门。
房间内,昏暗一片,借着从走廊投进来的光,露娜看到王耀低头坐在床沿边,整个房间,都埋在了比黑夜还暗的阴霾之中,气氛压抑到让人喘不过气来。
这一刻,露娜就算再逞强,也笑不出来了。
但她最后还是走了过去,并拢着双腿跪在王耀的膝边,抬起头,看着他刚刚冒出胡茬儿的淡青下颚,轻声说道:“阿耀,喝点汤暖暖胃吧,这可是我亲手熬的哦。”
她永远都是那样温柔。
然而,王耀却没有予以任何回应,就像是一个没有了思维的人,只是双手拄着膝盖,低头沉默不语;这是露娜最害怕见到的。
夫哀莫大于心死,而人死亦次之!
没有比这更令人害怕的东西了。
“来,就喝一点点好吗,求你了”但露娜还是不死心,她仍旧渴盼着什么似的,主动将碗口端到了王耀的嘴边。
但那缕萦绕着浓香的水雾飘荡在王耀的脸庞前,却怎么都无法让他那空洞的右眼产生哪怕一丝的情感波动。
终于——
“阿耀!你不要再这个样子了!”露娜到底还是被逼急了。
她的心思杂乱而无助,她很想帮他,很想让他重新振作起来,但却不懂得该怎么打破僵局,更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让王耀主动开口!
所以,在怎么都无法打动他紧闭的心门的情况下,露娜最终只能黯然起身,将手里的碗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后,无比失落的走出了房门。
“别走好吗,对不起”
就在露娜一只脚刚跨出房门之际,微弱的哀求声,终于还是在身后的阴影中悠悠响起了。
露娜回过头,却看到王耀正在看着她。包扎着白色纱布的脸庞,仅露出来的右眼,有泪痕不停淌下:“我不想这样,我只是,只是没办法原谅我自己”
露娜轻轻地笑了,这一次是发自真心的,如期盼甘霖已久的旱地终于迎来雨露的降临。她慢慢地走回去,坐在他的身边,低低的说:“好,我不走就算是世界末日,只要你愿意,我就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
就是这句话,让王耀的心障彻底崩溃了。
有时候压抑到极致的人就是这样,一旦被找到了突破口,那么淤积在内心里的悲痛,也会跟着像决堤的河坝一样土崩瓦解。
“我以为我能够做得更好的,我以为凭借着这身装备,这身经验,就可以彻底的保护好他们,可是,原来我谁都保护不了,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一倒在我脚边而无能为力,就连最后一个朋友都来质疑我,弃我而去,就像看着其他伙伴死去的时候一样,我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人生不该是这个样子的!我们,我们明明已经历经了磨难,见过了无数生死,比以前更强大了,也拼命感悟了,可为什么到最后,却是这样的结局?1000个人就这么没了,或许这一切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责任,是我太天真了,是我的狂妄和自大害死了他们,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王耀低低的倾述着,自责着,像个小孩子一样,痛苦万分。而露娜,则是个最好的听众,认真的感受着他的悲伤,认真的听他说到最后,才轻轻着捧住王耀的掌心,温柔的道:“你不要太自责了,你已经尽力了,况且这一切也并非就全都是你的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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