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晶蓝知道安子迁说的是两人假死之事,她知道乐辰景的性子和洛王相差甚多,平日里虽然是个极聪明的人,但是并没有洛王那些弯来弯去的心思,平日里对身边的人也会有所防备,但是却远没有洛王那么重的疑心,是个聪明而又刚烈的真汉子。
去年初秋时滨城的那一场大火毁了很多东西,但是她知道她和安子迁的事情是一定瞒不过他的,只是他却在那件事情之后,将她和安子迁的死讯诏告了天下,她如今还记得当日的昭书,说的孝义长公主及其驸马不幸在滨城遇难。
她不知道那诏书是乐辰景下的还是洛王下的,总之在西京的权贵眼里,这世上再无孝义公主之人。而杭城和西京相隔甚远,西京之事,杭城未必清楚,两人活着回到杭城,虽然在曾引起当地百姓的惊叹,却也只是惊叹罢了,因为那一生的战火烧遍了西凤国的各个角落,其中就不乏侥幸生存下来的人。在杭城百姓的心里,他们也不过是侥幸生还的人。
而楚晶蓝为人原本就低调,以前在杭城时除了在楚老爷的葬礼上把曾当众亮明她是郡主的身份外,从来没有对外亮过她的身份,在杭城里惦念这件事情的只有许知府,而安子迁一回杭城就亲自去“问候”了许知府,吓得许知府大气都不敢出,怕被万知楼灭门连折子也不敢递一份。
两人回到杭城的消息可以说是不可能传到西京,乐辰景来杭城见两人怕也不过是一场猜测罢了。
只是如今洛王已经殡天,楚晶蓝对于乐辰景来安府的意图并不太担心,必竟还有白玲珑在他的身边,白玲珑是个稳妥而又知恩图报的女子,她并不担心。
再则乐辰景来杭城并不见得就是为了他们而来,在安佛寺里还住着了然大师,洛王那一辈的皇族中人,算来也只有了然大师一人了。
楚晶蓝从西京回来之后曾带着长悦和长思去见过一次了然大师,分别半载多,了然大师依旧如往昔一般,虽然知道时局,却也没有过多的担心,只在佛前经常为楚晶蓝颂经祈福。当他看到楚日蓝和安子迁平安归来也不过是浅浅一笑,只是看到两个孩子时脸上的笑容才更浓了三分。后来听到洛王的死讯时,他长叹了一声,感叹佛缘浅陌,当天晚上为洛王念了一晚上的经。
楚晶蓝轻声道:“他来便来,如今一切已定,他已是九五之尊,想来他若是真的想要你我的性命也不过是一件极容易的事情,不需要亲自动手。再则我们送给他的那些银两,足以让他度过眼前的难关,万知楼的势力如今只和一个普通的江湖帮派一般,他又哪里需要担心。而且他应该早就知道我们并没有那份心思,否则当日在滨城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了。”
“这个我自是信得过乐辰景的。”安子迁轻叹道:“就怕他脑袋一热,又想出什么歪点子,你也知道的,坐上皇帝的宝座之后,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些许变化,以前洛王我们也觉得虽然是只老狐狸,会有一些小九九,但是不会害我们,可是最终他做下了什么事情!”
楚晶蓝闻言眸光也深了些,安子迁说的话的确是有些道理的,人的心如海底的针,实是难以捉摸的。
她轻声道:“所以你觉得他这一次来杭城是为你我而来?”
“但愿不是!”安子迁长叹一口气道:“我倒更宁愿那家伙是来杭城游山玩水的。”
楚晶蓝闻言嘴角微扬,浅笑道:“如今也不知道他的心思,倒不如就认为他是来游山玩水的,若是真的到安府来,我们好酒好菜招待他便是。”
安子迁笑道:“你倒是巨石落于眼前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楚晶蓝也笑道:“我也盼着我有那样的定力,可是你的话终是说的有几分夸张了,当年我看到滨城在一刹间化为灰烬时我是真真切切的怕过。”
安子迁听她说到那件事情,心里也有一分暗然,其实苏连城那一次是可以不必死的,他选择了那样的一个结局对他而言或许是一个解脱,他就算是活着,后半辈子怕也再也没有爱的能力了,这一生都不会再有幸福,倒不如那样爽快的了结了所有的一切。
只是苏连城的死对苏家却是一个极大的打击,苏老爷原本就重病在身,那番一气,当即便驾鹤西去,而苏府由原本从称羡的高门大户也变得凋落了起来。苏府的几个庶子原本就不成气候,苏连城和苏老爷一时,家里为分家产便闹的不可开交,如今已过了半载,家产还没有分妥贴,时不时的会上演打架的戏码。
安府原本和苏府有姻亲关系,只是安老爷已死,安夫人不再管事,之前大少爷又间接的杀了苏壁城,两家早已不通往来,所以纵是苏府那边闹的不可开交,也没有人到安府这边来生事。
而苏秀雅自从害楚晶蓝未遂被送回杭城之后,神情就一直有些恍惚,脾气却比之前大了不少,再也没有往日里的知书达理,行事也愈发有些蛮横,她本是嫡出,虽然她被休又在西京闹出了丑闻,但是因为有苏连城在,那些庶子们也不敢对她太过无礼,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对她愈发的不好了。到得苏连城的死讯传来,那些庶子们对她便更加不好了,她在苏府天天要听那些难听至极的话,嫂子弟妹们对她也愈加看不顺眼,而她的名节已毁,平日里没少听那些挖苦的话。当苏老爷去逝之后,她在苏府的地位便显得更加的尴尬了,当苏府的庶子们为争家产而斗的你死我活之时,她也便成了他们的出气筒。
苏秀雅的性子原本就有些高傲倔强,又哪里能受得了那样的气,自是少不得还嘴反讥,她这般一做,倒惹得那些庶子们更加的不痛快,对她也就是更加的不客气了。
她一个嫁出去的女儿又住回娘家,原本就不是一件多光彩的事,如今这番一折腾,倒显得她更加惹人厌了。仅仅只有半载的时光,她便被那些庶子们欺负的不成人形,平日里连三餐也不给了,她原是妇道人家,又没有营生之法,当日被杜如海休弃时曾退还了她当年的嫁妆,只是她平日里也大手大脚惯了,原以为有苏连城在,她就不会缺银子花,可是如今苏连城已死,她便再也没有依靠了。
她那高傲的性子被生活折磨的也已所剩无几,便加倍的恨起楚晶蓝来,原本想到安府来求安夫人让她好好收拾一番楚晶蓝,不料安夫人如今已不再管事,整个安府已是楚晶蓝在做主,她原本还想再让安夫人给楚晶蓝添些堵的,不想安夫人却因为当年大少爷的死而将苏府所有的人都恨透了,也恨苏秀雅平日太能生事,没有半点女儿家该有的气节,心里便也更加讨厌苏秀雅,初时还见她一两面,再往后,每次苏秀雅一来安府,她便让门房将她赶出去,只推说身子不适。
苏秀雅知道安夫人不愿见她,又想方设法见了安夫人一面,却被安夫人狠狠的奚落了一遍,被安夫人骂的离开了安府,她在门口的时候撞见了楚晶蓝天和安子迁,心里愈发恼了。而安子迁也一改往日里温吞的作风,当即命家丁将她轰出了安府。
自此算是断了苏秀雅对安府的念想,只是她的日子却又过的一日不如一日,她觉得日子不能再这样过下去,以前嫁给杜如海的时候他虽然没有什么本事,杜夫人待她也不算好,但是至少不愁衣食,心里便又生了再复婚之意。
而此时乐辰景已经登基为帝,并娶了白玲珑为妻,她才算是真正的明白她对乐辰景不过是肖想罢了,这一生他只怕是连多看她一眼也不愿。
乐辰景于她,只是女子心中的一个美好的影子罢了。
当她的心里彻底的放下乐辰景想要去找杜如海时,却听到了杜家已聘了城北文家的庶女为妻,她原本想要设计和杜如海偶遇的迎风亭也成了她看到杜如海迎娶文家小姐的地方。
苏秀雅只觉得悲从中来,所有的念想在这一刻全部消失的无影无踪,直到此时,她才发现杜如海的好,她心有不甘,原本打算拦下杜如海的,没料到杜如海只看了她一眼,见她那满是落魄的样子先是一愕,旋即嘴角边满是讥笑,然后便将头扭了过去,如同没看到她一般,她顿时悲从中来,只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成了水中月,镜中花,而她往后的人生会过什么样的日子,也陡然呈现在她的面前。
她一时间心里难过至极,已知所有的一切再无回旋之地。而那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杜如海似乎多了一分英气,少了一分往日的懦怯之气,往日里对她千依百顺的男子再不会看她一眼!
苏秀雅心里顿是绝望至极,望风亭畔是和杭城最大的湖,她的眼睛一闭,便投进了湖里。
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拼死去救她了,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男子听到她投湖的声音只是回头望了一眼,吩咐随身的侍从去救她。恰好这几日湖里春汛已起,水较往日已深了许多,她投下去的地方又是湖中最深之处,纵然侍从下去救的及时,一番折腾将她救起后她已气息奄奄。
杜如海却连看她一眼也不曾便带着侍从离开,她又悲又羞又愤,当天晚上便到东郊的秀峰庵里落发出家了。
楚晶蓝如今提到苏连城的事情,安子迁便不由得想到许多,其实很多时候不是每个人有自己的命运,而是他的性格决定了他的命运!苏连城走错路是因为他的性格,而苏秀雅走到这一步也是她自己的性格,她若不是对乐辰景动了心,怕也是能和杜如海度过一生。
安子迁缓缓的道:“事情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再多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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