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这句歌词的静音,元姬醉了!
她也觉得醉了也无妨!
良久良久,她轻轻吐出口香气:“去年之后,我一遍遍地追索,我也曾走过各大城池各大音坊,我想听到这首歌的后半段,奈何我一直没有听到。”
“你当然听不到,这首歌我从来没有给第二人唱过。”
“就用这首歌,等着我投你这张罗网,是吗?”元姬道。
“是的,情如罗网,有情人投之!”
元姬眼睛慢慢睁开,久久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人在江湖行走,每一个转身都是一个新的邂逅。”
“是的,就如同大海之上,两颗水珠相遇,前一刻,彼此不知道对方是谁,来自哪里,但下一刻,却激起了最美丽的浪花,这就是江湖的无常,这也是江湖之美。”
元姬眼睛轻轻闭上:“还有三天时间,我们放下一切,好好地去感受江湖之美!”
他们离船而起,直上云霄。
这一日,他们来到了卢州惠城,古老的青石巷,他们携手走过,街边的小吃,他们一人一串,元姬身着普通村姑的服装,但脸蛋依然是娇嫩欲滴,一串糖葫芦有些调皮,蹭到了她的脸蛋,在她脸蛋上留下了一块印记,林苏抱过她,帮她擦,元姬吃吃地笑,看到几个孩子的眼神,她害羞了,推开林苏开跑,跑出孩子们的视线,她又站住了,主动将手儿塞进他的手中。
第二日,他们离开了惠城,出了城池进入原野,路边的菊花悄然吐蕊,摘之已有微香,林苏随手摘下一朵,插于她的花间,直到夜幕低垂,元姬立于高山之巅,仰看满天星河的时候才将它取下,捏在指尖。
第三日,一条小船进入离湖,林苏操桨,两人一舟泛舟离湖,清风起,甜蜜的动荡在这湖中画出一圈圈的涟漪,直到凌晨。
第四日!
林苏在船上醒来,入目是入冬的第一场细雨。
烟雨迷蒙之中,船头立一人,撑着一把雨伞。
元姬重新换上了三日前的江湖衣,重新撑起了她的成名伞,烟雨迷蒙中,她背对林苏,遥视茫茫离湖……
林苏飘然而起,白衣如雪来到她的身后,手轻轻按在她的肩头。
元姬没有回头,轻轻反手,按住了他压在自己肩头的手,她的手,在这微雨中似乎失了几许温度,变得有些凉意。
“三天时间过去了,很美,真的很美,美得我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元姬轻轻叹息。
林苏没有说话,轻轻抚摸她的肩头。
元姬道:“三天前,我曾问过你,如何定义江湖中的每次邂逅,你说它是美丽的,当时我不想打碎这句话,但是,现在我要告诉你的是……并不是每一份邂逅,都是美丽的,有的时候,邂逅并不美丽。”
林苏的手指停止了动作,但他还是没有开口。
元姬继续道:“大苍山月岭,是你我邂逅的,你没有问,我也从来没有告诉过你,其实那个地方,我已经整整八年没有回去过,那一日是我娘让我过去的,她告诉我,回到大苍山月岭之上,半月之内,会有一个男人从这里经过,那个男人,就是你的目标!我相信她,是因为我知道她身后有一个算无遗策的神秘组织。”
“天机道门!是吗?”林苏终于开口了。
“是!”
随着她这个字的出口,林苏眼睛闭上了……
初入冬的细雨,穿过了雨雾,有些冰凉,他不是不能屏蔽这些雨,他就是想试试这雨沾在脸上的滋味,他试到了,有点凉。
元姬道:“那一日之后,我告诉过你,江湖之上,再见如陌路。可能在你看来,这是一个女人强行保留的一点点矜持,但是,我想告诉你的是,这是我内心最真的愿望,我是真的希望你我江湖之上,不再相逢,当日无论我如何强调你都不会相信,但今日,你信吗?”
“信!”林苏吐出一个字。
江湖之上,再见如陌路。
初听很无情。
细思很微妙。
一个女子,将身子给了一个陌生的男人,然后给出了这个约定……
这个约定就有了很多种解读……
修行道上的解读是:她跟他一番不可描述,是为了打开她修行道上的桎梏,让她能更上层楼,而江湖之上相逢如陌路,是为了不影响她的修行道境。
世俗路上的解读是:她给自己留下一份矜持。
这两种解读都是合理的,林苏也一直都在这两份解读间徘徊……
然而,今日她直言相告,这两份解读都错了!
她说的江湖相逢如陌路,远比这种解读更加复杂……
她奉母亲之命对他设计,开启了跟他之间的博弈,也许是女人对自己第一个男人总是分外有感觉,也许是林某人的花式玩法,让她的心思跑偏,她将自己给了他之后,她不想害他!
潘多拉之盒已经打开,博弈已经起步,她没办法终止自己的使命,她没办法改变事件的走向,所以她很纠结,她希望江湖路上,她与他再不相见,以此避免自己的两难。
元姬轻轻吐口气:“江湖风云卷,方知世事不可逆,瑶池会上,我不想遇到你,还是遇到了;会昌城,我不想遇到你,还是遇到了;京城之中,我不想跟你深入,但还是深入了,我在我的漩涡里越卷越深,我以为我这辈子注定两难,但是,我突然发现了一件事情!”
“什么?”
元姬道:“我一直以为,我所有的使命,都是母亲的指令,我以为我最大的桎梏,是亲情和爱意之两难,但现在,我突然发现,我母亲其实也是身不由己,她的后面,有一双黑手牢牢掌控着她,她其实是一颗棋子,比我更可悲!”
“一双黑手……”林苏轻轻吐口气:“是谁?”
“你该想得到!”
“烟雨楼么?”
元姬道:“是!”
烟雨楼……
入江湖江湖风云起。
入朝堂,一国乱局成。
烟雨楼,存在已有至少千年之久。
烟雨楼,从存在至今,每个毛孔里流出的都是阴谋,都是祸乱,都是邪途。
而元姬,跟他相识于奇缘、相忘于江湖、相见于偶然、做过他一个月小媳妇、刚刚又加了三天三夜的女人,竟然是烟雨楼的人。
这让人如何评说?
“为什么今天突然告诉我这么劲爆的消息?”
元姬叹息:“相信我,我也不想这么早掀开如此丑恶的面纱。”
“他们给你下了最后通碟?”
“是!他们已经设下绝户计,我就是执行人,此计若成,你得死,此计不成,我娘和我都会死!我已经没有了回旋余地,我没有更多的机会制造更大的偶遇与惊喜……不管这种江湖中的邂逅,是我嘴上不要的,还是我内心不要的,都不重要了,是的,不重要……”
林苏久久地看着她的背影……
他眼中温柔流转,可惜元姬看不见……
他们刚刚过去的三天时间,是约定,却也是刻意制造的借口……
她如果想抗拒,她有一百个理由……
她如果想跟他亲近,也有一百个理由……
但是,她抗拒了一半,亲近了一半——给了他三天时间!
现在答案出来了,林苏不知道如何评价的答案——她抓住了最后的回旋时间,给他做了三天媳妇,全身心地投入,抛开一切。
你能说这冷吗?不,它比什么都火热。
你能说它热吗?不,它很冷很残酷……
他们的纠结,大概就是如此的……纠结……
林苏道:“今日你为什么不回头?”
“因为我不想看到你眼中的失望……”
“你回过头,看看我眼中是否有失望!”
元姬慢慢回头,看到了他的眼睛,他眼中何曾有过失望,有的只是温柔,有的只是欣慰……
“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如此劲爆的消息,在我眼中竟然没有激起该有的浪花?”林苏柔声道。
“你千万别告诉我,你其实很早就知道我有问题……”元姬喃喃道。
林苏神秘一笑:“记得你我洗心寺外的那次偶遇吗?”
“洗心寺?”元姬眼中掠过一丝奇异的波澜,那是绝对出乎她意料之外的偶遇,她入洗心寺,本意是想找亦妖大师洗一洗内心的纠结,但是,洗心寺的骗人把戏她一眼就识破,内心的纠结也就完全没必要去问了,接下来,他与她的关系就步入了一个新的阶段,她做了他一个月货真价实的小媳妇,真正让她万古沉沦……
现在,当初忽略掉的洗心寺,被他用一种神秘的语气提起。
林苏轻轻一笑:“你进洗心寺之前,我刚刚去过!亦妖大师指着我喝过的残茶请你喝,你视为侮辱,但焉知这不是大师的指点?他就是让你我坦然面对,亲之近之!”
啊?还可以这样解读?
你确定?
元姬嘴儿微微开启……
林苏继续道:“大师给过我一条谒语,花非花,雾非雾,花亦是花,雾亦是雾!当时,我不太明了这则谒语,现在我明白了!”
“这则谒语,云山雾沼的你明白什么了?”元姬不懂。
林苏道:“当日的你,不是你,但时过境迁,你还会是你!比如说,今日的你,已经揭开了伪装,露出了真实,你……依然是你!”
元姬遥望天边,遥望也不知道方向对不对的洗心寺……
林苏吐口气:“好了,最后一个问题!那双黑手让你怎么弄死我?”
元姬犹豫半响……
这一犹豫虽然只有半响……
但是,她内心走过的却是万水千山,她跨过的是一道无比重要的门槛……
她终于开口:“将你引到洞庭湖某个地方,那个地方有一座隐藏之阵,只要你踏入,他们就可以在你绝对无防备的情况下,将你转移到他们早已准备好的陷阱之中!”
洞庭湖!
林苏眼中亮如星!
他内心最后一块拼盘拼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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