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泠道着谢将他们的手机放在一旁,缓缓起身,眼帘低垂,失去焦距的眼神空洞注视着地板,有气无力道:“我困了,我去楼上睡会儿,你们带弟弟妹妹回家吧。”
蒋沉等人面面相觑,察觉到了问泠的状态不对劲。
他们想挽留,可问泠脸色煞白的确需要休息,加上问泠是嫂子,他们这也是第一次见面,不太熟,不能像平时揽兄弟一样直接拉住,摁倒沙发上嘘寒问暖。
“橙子,这咋整啊?”
“要不要让我弟跟着一起上去?”
蒋沉看了眼手机,见陆越珩还有十多分钟就要到了,怕孩子打扰到问泠休息,摇了摇头把边牧汤圆放了过去。
“让汤圆陪着吧,这孩子可精了。”
汤圆一得到解放,屁颠屁颠就追上了问泠,但问泠全程没有回应,如行尸走肉般一步步往前。
上楼,回卧室,慢慢打开浴室的门。
小狗叼住衣角,黏着不放,他便直接脱掉了睡衣,踏入阴湿漆黑之地,关上门,再一次把小狗关在身后。
‘轰隆——!’
恍惚间,耳畔响起了雷鸣声。
大雨哗啦啦下着,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蔓延着无数条黑线,雨水透过缝隙渗入昏暗的室内,将阴冷潮湿遍布每一个角落,有什么好像在腐烂,空气在蔓延着雨水浸泡后的发霉的味道。
赤足踩的这条路长满了青苔,暗无天日。
是条不归路。
每走一步都仿佛有带刺的藤蔓蠕动而来,勒住他的脖子,缠上他的胳膊、双腿,将锋利的刺深深扎入肌肤。
之前因为一身罪孽,因为妈妈,他不敢死,不能死。
他想活着用痛苦赎罪。
可身上堆积的痛苦是一把双刃刀,不但捅在了自己身上,还捅在了妈妈身上,还伤到了无辜的小狗。
妈妈病了。
我病了。
陆越珩不能再生病了。
只有自己死,陆越珩才能活。
既然无法活着用痛赎罪,那就用最痛苦的方式告别。
问泠眼神空洞,如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样,褪去身上所有遮挡,在浴缸里放满冷水,动作僵硬的用浴巾包裹玻璃杯砸烂,取出最锋利的一块,躺入浴缸里。
碎片在手腕上划过,鲜血溢出,染红了苍白的肌肤。
问泠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惨白冷淡的脸上没有一丝起伏,甚至拿过手机,点开便签留了话。
紧跟把银行卡剩余的钱转给了檀温年。
备注——
【叔叔谢谢,对不起,麻烦你跟妈妈说,放过自己,别恨问泠,问泠去
手机屏幕被水打湿,手控制不住发抖,问泠输入了好几次才把全部的字打正确。
做完这些,他把手机扔回了置物台上。
锋利的碎片再次划过手腕,一点点鲜血在水里如薄纱般漾开,浓烈的味道在空气里蔓延扩散。
问泠眼前发黑,整个人慢慢淹没在水中。
“汪——!”
‘轰隆——!’
焦急的狗吠声与愈发剧烈的雷声混合,现实与幻觉碰撞,问泠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只是从模糊的视线里看到……
潮湿昏暗的空间里生命在疯长,又在急速枯萎。
树木倒着长在浴缸上,枝丫从血肉里穿出,堵住了所有缝隙,绿叶枯黄抖动掉落,干枯的树皮和叶子掉进了浑浊的淤泥里,满是泥土的根上有无数黑色贝壳动物在蠕动。
伤痕累累身体,一点点陷入阴暗无望的深处。
病骨。
于潮湿中被血浸透,慢慢腐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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